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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住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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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住院

校門外,許望招手攔了輛出租車。開車的是個中年大叔,看到兩個穿校服的男生,熱情地招呼:“同學去哪啊?”

“市中心醫院,謝謝。”許望報完地址,轉頭發現蔣肆已經自己鉆進後座,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,眼睛緊閉。

許望坐進去關上門,對司機說:“師傅,麻煩開穩一點,我同學不太舒服。”

“好嘞!”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眼蔣肆,“小夥子臉色是不太好,發燒了吧?這天氣忽冷忽熱的,最容易感冒了。”

許望認同地點點頭。

出租車緩緩啟動。許望從包裏拿出礦泉水遞給蔣肆:“再喝點水。”

蔣肆搖搖頭,眉頭緊鎖,他現在胸口悶得很,吃不進任何東西,反而他感覺早上吃的牛奶面包都要吐出來了。許望不由分說擰開瓶蓋,把水塞進他手裏:“不喝水燒得更厲害。”

出乎意外,蔣肆乖乖接過水瓶,小口啜飲起來。水珠順著他幹裂的唇角滑落,在陽光下閃著微光。許望不自覺地盯著看了一會兒,直到蔣肆喝完水,把瓶子還給他。

“謝謝。”蔣肆閉著眼睛說,聲音比剛才好了一點。

“好點了嗎?”

蔣肆沒有回答,只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,呼吸粗重。

出租車轉過一個彎,蔣肆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歪向許望這邊。許望下意識伸手扶住他,下一秒,蔣肆的頭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餵……”許望小聲叫他,卻沒有推開。

蔣肆似乎已經燒得迷糊了,嘴裏嘟囔著什麽。許望湊近去聽,只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:“不要……回家……媽……”

許望心頭一顫。自從蔣肆轉來臨江二中後,班上裏關於蔣肆的傳言很多。有人說他父親是某企業總裁,有人說他家裏很有背景,但從來沒人提起過他的母親。

“蔣肆?”許望輕輕推了推他,“你媽媽……”

“別走……”蔣肆突然抓住許望的衣角,“別丟下我一個人。”

許望楞住了。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校霸,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蜷縮著,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。許望猶豫了一下,最終輕輕拍了拍他的背:“沒事的,我在呢。”

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,蔣肆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,但抓著許望衣角的手始終沒有松開。

“其實你人挺好的……”蔣肆突然出聲,像是夢囈,“比那些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強多了……”

許望低頭看去,蔣肆眉頭緊鎖,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,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

“你也挺好的。”許望鬼使神差地說,聲音很輕,“雖然你之前總喜歡挑釁我,總是違反校規給我惹麻煩,但和你相處的這些天我發現你並沒有我想象的討厭,你只是把自己藏起來了而已。”

蔣肆似乎聽到了,嘴角微微上揚,又很快恢覆平靜。他的頭在許望肩上蹭了蹭,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,呼吸逐漸變得均勻。

“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?”

許望不知道怎麽回答。對他來說,只要別人有需要他就會竭盡全力的幫助別人。就像現在,如果生病的是其他人,他也會這樣送去醫院的。

如果是之前的許望他一定會這樣想,但現在他又覺得自己對蔣肆的關心和其他人不同。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,他只知道看到蔣肆生病了他心裏既著急又煩躁。

許望還在想該怎麽回答他,蔣肆又說:“你別對我這麽好,我會習慣的……”

習慣?這是什麽意思?難道他家裏人對他不好,所以他覺得送醫院這種小事也值得感動?

許望一動不敢動,生怕驚醒他。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,陽光透過車窗在蔣肆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許望註意到他右眉上方有一道小小的疤痕,平時被劉海遮著看不出來,現在因為汗濕的頭發貼在額頭上而顯露無遺。

“打架留下的嗎?”許望心想,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道疤。蔣肆在睡夢中皺了皺眉,抓住了許望的手腕。

許望屏住呼吸,以為他要醒了。但蔣肆只是把他的手拉下來,枕在自己臉下,像抱著抱枕一樣摟在懷裏,然後滿足地嘆了口氣。

許望的臉“騰”地紅了。蔣肆的手心滾燙,緊緊包裹著他的手腕,脈搏的跳動清晰可感。這個姿勢太過親密,讓他心跳如擂鼓,卻又奇異地不想掙脫。

“師傅,能開一下空調嗎?”許望小聲請求,“我同學發燒了,有點熱。”

“好嘞!”司機調低了溫度,“你對你同學真好啊,大老遠送他去醫院。”

許望不知如何回應,只好笑了笑。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蔣肆,無奈地笑了。這個平日裏兇神惡煞的“校霸”,睡相竟然這麽乖巧,甚至帶著點孩子氣。

“市中心醫院到了。”司機停下車說道。

許望輕輕推了推蔣肆:“醒醒,到醫院了。”

蔣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灰藍色的眸子裏滿是茫然:“許望?”

“嗯,是我。”許望莫名覺得心跳漏了一拍,“能自己走嗎?”

蔣肆試著坐直身體,卻因為頭暈又倒了回去。許望嘆了口氣,付完車費後繞到另一側車門,半扶半抱地把蔣肆弄了出來。

醫院門口人來人往。許望讓蔣肆坐在長椅上休息,自己去掛號。等他回來時,發現蔣肆正仰頭看著天空,陽光落在他紅潤的臉上,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。

“掛好號了,內科在三樓。”許望遞給他掛號單,“還能走嗎?”

蔣肆接過單子,掙紮著站起來:“能。”

他的逞強讓許望既好笑又心疼。最終許望還是扶住了他的胳膊,兩人慢慢向電梯走去。蔣肆的腳步虛浮,幾乎是被許望拖著走,但至少沒有再拒絕幫助。

掛號、量體溫、看診,整個過程蔣肆都異常安靜。體溫計顯示39.1度,醫生皺著眉頭開了退燒針和輸液。

“這麽高的燒,怎麽現在才來?”醫生責備道。

許望張了張嘴,還沒說話,蔣肆就虛弱地開口:“我沒事。”

“沒事兒?再晚點來你腦花兒都燒糊了!”醫生搖搖頭,“先去打退燒針,然後輸液。年輕人真不愛惜身體……”

護士領著他們來到註射室。蔣肆看到針頭時,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。

“怕打針?”許望有些意外。

“閉嘴。”蔣肆惡狠狠地說,但聲音虛弱得毫無威懾力。

針頭紮進皮膚的瞬間,蔣肆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許望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。許望忍著痛沒有抽手,反而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:“馬上就好了。”

打完針,護士帶他們去了一間病房。蔣肆癱在床上,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滾落。許望從自動販賣機買了瓶冰水,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。

“謝謝。”蔣肆閉著眼睛說,聲音很輕。

“你先在這躺著,我去給邱老師打電話。”

許望走到病房外,撥通了邱秋的電話。

邱秋正在五班上課,看到是許望打來的電話就安排學生先看書,自己去接電話。

“許望,蔣肆怎麽樣了?”

“醫生說要住三天院,邱老師,你給他家裏人打個電話吧,他現在特別需要人照顧,我還要回來上課,不能一直守著他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,你們在哪家醫院?”

“市中心醫院,住院部A區301。”

“好,你先照顧他一下,他家裏人來了,你就可以回來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許望回到病房,“你,”許望猶豫了一下,“你家裏人能來接你嗎?”

蔣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:“不用。”

“可我要回去上課,邱老師會打電話給你家長,讓你家長來陪你輸液的。”

“我說不用!”蔣肆突然提高音量,引來周圍人的側目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低聲音,“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
許望嘆了口氣:“那我陪你輸完液。”

蔣肆別過臉去,聲音悶悶的:“隨便你。”

病房裏一時陷入沈默。許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看著點滴瓶裏的藥水一滴滴落下。蔣肆側躺著,背對著他,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
過了約莫三十分鐘,護士進來換藥瓶。她看了看蔣肆的狀態,對許望說:“病人睡著了,你可以先去吃個早飯。”

許望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早飯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決定等蔣肆醒了再說。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推開,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
“小肆。”男人看到病床上的蔣肆,臉色立刻變了。

許望站起來:“您是蔣肆的……”

“我是他父親。”蔣成博簡短地說,隨即轉向護士,“我兒子怎麽樣了?”

護士解釋了一下病情,男人聽完後眉頭緊鎖。他這才註意到站在一旁的許望:“你是?”

“我是蔣肆的同學,許望。”

男人點點頭:“謝謝你送他來醫院。”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名片遞給許望,“這是我的聯系方式,醫藥費我會處理,你可以先回學校了。”

許望接過名片,上面印著“蔣氏集團董事長蔣成博”。他聽說過這家公司,是市裏的龍頭企業。

“那……蔣叔叔,我先走了。”許望看了眼仍在熟睡的蔣肆,有些不放心,“醫生說他要住院觀察三天。”

蔣成博已經在打電話安排私人醫生了,只是對許望擺擺手示意知道了。

許望走到門口,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。蔣肆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,正睜著眼睛看他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情緒覆雜,許望讀不懂。

“我……”許望想說點什麽,卻被蔣成博的聲音打斷。

“蔣肆,感覺怎麽樣?我已經聯系了張醫生,他馬上過來。”

蔣肆的目光從許望身上移開,聲音冷淡:“我沒事。”

許望輕輕帶上門,心裏莫名有些失落。回學校的出租車上,他拿起蔣成博的名片,他總覺得蔣肆的爸爸有些眼熟,好像在哪裏見過他。

他不斷回想起蔣肆靠在他肩上的情景,還有那句“你別對我這麽好,我會習慣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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